谢昭推门离去后,聂奇强忍周身酸痛起身穿衣。
腰肢甫一直起便是一阵战栗,床上残留的体温与窗外渗入的冷风交织,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弘宣五年……”
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多幺失控。
——这不合她一贯的作风,不够沉着,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感觉游刃有余的,此刻心里有倒些后怕了,不过也容不得她再把心思放在那上面了。
她开始回忆自己所了解的这个世界。
宁朝。
据她所知,当前执政的君主年号应为‘珺光’,但此处的环境和“珺光”相差不远。
所以现在是前朝皇帝的时代吗?
据她的经验来判断,谢无咎的状态不像是游魂。一想到他,聂奇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不禁酸痛起来。
可恶。
这具身体太娇气了,刚刚竟然最后让他占了上风。
横亘在窗前的那根枝桠很粗壮,直径约有碗口大小,足以让她稳稳地站上去。
从谢家窗台到隔壁宅邸的槐树枝桠,仅需四五步。
虽然丧失了强健的体魄,但是最基本的控制自己四肢平衡的技巧她倒是没有遗忘。
——关键的点就在这里。
实际上直到来谢昭房间之前,聂奇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有哪里不对劲。
陌生的记忆在她的脑中扎根,所有的碎片拼接在一起,告诉她自己是弘宣五年崇实学堂的一个普通女学生。
她有一个心上人名叫谢昭。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幺绵软无力,潜意识和身体应有的机能完全匹配不上。
谢昭的强有力的手不是把她拽离了窗台,而是把她从所谓的“甜蜜时光”中拽了出来。
她回望窗前的那块玻璃,在那里面,有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孩。
——不是聂奇,不是那个在边境流浪了数年,经历了许多坎坷才来到汉地的无名乞儿。
不过拥有这个相貌的女孩,她也认识,也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同样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中的人。
她叫郑璇奇。
……
曲正要去请的那位在归云峰。
虽然可以用传音联系观里的人代他去寻,不过这个时间点过于特殊,除了个别值夜的同修估计没有人还醒着。
距离晨课开始还有两个时辰。
而且,依照那位的性子,如若不是曲正本人到她面前,恐怕旁人是难以请动的,普通人的事儿她向来不掺和。
他对聂奇说了半个谎:魏汀确实暂且没事,但是他算不准这“没事”能够持续多久。
治病救人并非他所长,他更精于武道和道法,擅长捉鬼除妖。
那个少年的体征所呈现出的状态确实是被鬼附体侵蚀了阳气后的异状,可是他的身上却没有恶鬼的气息。
从镇上赶回山里他约莫花了半个时辰。
“说说吧,是什幺大事非得搅了贫道的清梦?”白袍的女修打着哈欠,一脸不悦。
“师姑,什幺样的命格和体质会极易吸引鬼物长期附身?”
静逸子捻着拂尘的手一顿,蹙眉道:“自然是极阴命加上纯阳体,可是……”
这小子也不是什幺胡说八道的性子啊。
“哪有极阴命格之人能活?”
至阴命格,生于阴年阴月阴日,天生自带“鬼门关”,易招阴邪,根本没有几个这种命数的人能挺过婴孩儿时期。
即便天生自带纯阳血,那也只能起一时之用,难保他不受阴邪侵害。
“你想救的是个刚出生的孩子?”静逸子擡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见曲正神色又暗了几分。
她指尖轻点案几,沉吟道:“等等……莫不是你在山下招惹了因果,如今需替人偿债?”
潜台词:你不会是在山下搞出来个私生子吧?
曲正猛然愣住,擡头看向沉浸在震撼和幻想中的静逸子。
静逸子连声叹气,心想:这孩子一看就是招桃花的模样,接了官家差事天天往山下跑,保不准就是啥时候被女孩骗了身子,如今还……。
唉。
短短几秒钟,她已经脑补出了这个“私生子”来历的更多细节、悲惨的命运和他父母不被世俗所包容的爱情。
“师姑,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哦,十几岁啊……那还好,等等,你说什幺,都十几岁了?”
天呐。
他,是怎幺长大的?
“那人现在何处?”静逸子瞬间凝眉,立刻转身穿起外袍,就要去拿诊疗箱。
从“满不在乎”到吃瓜到“重任在我”的态度转变只耗费了5分钟。
毕竟她今年的论文KPI这下稳了。
-
聂奇将裙子提起在腰间打了个结,踩上一根枝干时,树影深处传来翅膀的扑哧声。
这座毗邻谢家小院的宅邸隐在藤蔓织就的绿帐中,飞檐翘角残破如兽齿,垂落的蛛网沾满虫骸和灰尘。
落在地上的瞬间,惊得草下不少虫兽乱窜。
正堂门扉虚掩,锁已经锈成了青绿色,推开门时,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天色阴沉,屋内的光线也不好,不过即便已是一片狼藉,她也能隐约看出这座宅子曾经的模样。
不是什幺小门小户。
退至正门外时,空气已经开始变得闷热潮湿,她估摸着马上就要开始下雨。
惊雷瞬间碾过天空,她在晃神间随意地瞥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只见漆皮剥落的木板上,已经几乎看不出完整模样的一个“谢”字。
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虽然还不能下什幺定论,但是起码她有了破局的思路。
于是,她在附近转了转,又回到了“谢家小院”。
雨已经下起来了。
谢昭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进衣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过仍然是书生样式的制服。
“小奇,刚刚你去哪里了?”
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当谢昭用哭腔向她问话时,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触碰他、安抚他。
“别担心,我只是到附近散了会儿步。”她抹去他眼角的泪,轻轻挽住他的手。
既然这个时空期待着她“爱”他,那就先顺从它的心意吧。
——毕竟现在还无法判断,这究竟是谢无咎造成的状况,还是有别的因素存在。
她不敢赌自己以目前的状况,是否有足以压制对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