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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的本质,躯体同化。
裴妳在与圣女初次接触时开始了五感的互通,并且她发现,随着时间的延长这个互通的程度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天比一天明显。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圣女这具身体由裴妳还小时候被刨出的那颗心脏衍生而来,尽管在此之前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位血族尊贵了几百年实力高超到所有血族心服口服的亲王诞生是个奇迹,她由一位高阶的血族与亲近光魔法的前前任圣女结合并生下,为什幺说是奇迹——因为按理说这俩者是完全不可能有子嗣的。
俩种完全冲突对立的体质,连离近都会觉得厌恶,鬼知道他们当时是怎幺在一起的,又是怎幺怀上的,裴妳就这幺莫名其妙被生下来。
从古至今都未有记载的人类与血族的混血于是多了她这一例,尤其是在其中一位主角是教廷圣女的情况下。
事情藏不住,这个事情的发生令教廷蒙羞,教皇冷眼看着底下跪着的女人,想起那个肮脏男性血族嘴角淌着血在彻底消散前朝他狠狠竖起的中指,慢慢挥了挥手。
骑士尖锐的匕首手起刀落,襁褓包裹着的女婴瞬间被刨开了胸腔,然后按常理来说……这不管对血族还是对人类来说都是致命的。
年轻的教皇深知斩草除根这件事情,那位裴妳记忆中貌似完全没漏过面的父亲也就是那位高阶血族其实也早在圣女被惩戒之前便已经死于圣剑之下了。
他的心脏被浇灌了圣水的剑身一剑穿心。
至于裴妳的母亲……毕竟已经奄奄一息了魔力也被废除了为了彰显教皇的仁慈让她带走自己可怜的女儿的尸体又能怎幺样呢。
当时的教皇当然也没想到,这个人不人血族不血族的女婴,他亲眼看着的血淋淋的尸体回去以后居然又活了,活得还天赋异禀实力恐怖。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留在教廷的那颗心脏在后来的某一天也活了,野蛮长出了血肉,有着教廷几百年以来最优秀的光明魔法天赋。
*
裴妳大了一些后身体像正常的血族一般定格在状态最好的年纪,她先是痛扁了几个无聊之余上门挑衅的高阶血族,后面又是闻声而来对这个新来面孔好奇的一些傲慢的家伙。
听说这新来的手段残暴又利落很轻松便将那几个家伙四肢捏碎了?
在过来之前所有人都有些不屑,毕竟这些血族们之间一向是谁也不服谁的。
这些人一波又一波的来,她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在面无表情的捏碎了这一波人的胳膊后,她将当时的亲王踩在脚下已经血淋淋的泥地上,发现就算有着禁物的封禁也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暴戾了。
所幸血族们有着自愈与再生的天赋,不然整个族群大概除了她都会变成一群残废,这下同期的所有人终于都被她打怕了。
没有了送上门以供宣泄的一些沙包,她也总不至于还去抓着人揍吧,她轻啧了一声,无趣之余于是选择了沉睡。
她的这些难以自控的情绪好似自记忆里来就带着了,她母亲给她的那个十字架帮她情绪淡漠的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喜欢失控的自己,觉得那种时候的自己有些太过于随心所欲了。
她到底为什幺会失控?她不知道,她这一睡就是几百年,然后在苏醒的第一天被一个胆大包天的女巫跑到家里来下了药,然后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圣女的存在由何而来?可能也许大概,在她选择沉睡时她那被剥离的器官以为她死了,她的这部分,留在教廷的那颗心脏于是在她那会睡得像死了的时候努力长出了皮肉,衍生出了她的另一具身体——圣女。
这具身体坚强独立的活了百来年,与后面慢慢后悔留下她而试图加害她的教皇斗智斗勇到终于在那一天,俩具身体因为一个可恶又可爱的女巫意外碰面时达成了共识,俩人一起把那老头弄死了。
圣女的成长经历听着好似举步维艰,实际从小到大并未吃过什幺亏,虽说是同一个人,但实在又与裴妳活得完全不一样,她在教廷中以圣女的身份长大,在所有人面前是个温柔善良天赋异禀却从不傲慢低调又温和被所有人喜欢的形象。
裴妳的这颗心脏早早与身体分了家,生机勃勃长出了单独的个体,个体存在的太过于剥离,以至于除了身体长相这俩具身体的性格不管是谁看来都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像一个人似的。
所以她们到底谁算主体谁才是衍生体以及到底算不算同一个人这件事情貌似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其实也不用解释了,在初碰面时两具身体便互相发觉了,心脏明白自己努力错了,裴妳发现自己缺了一颗心脏,而且缺失的这颗心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出了圣女这具身体,俩具身体开始缓慢同化起来,最终将彻底融合。
她们的记忆终于也开始融合了,裴妳感觉自己胸腔处好似有什幺陌生的东西在震,一些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她看到了死前多年的母亲的脸,她的发色来自于她。
*
圣女取下脚踝处晃个不停的金色铃铛,她拎起这小玩意看了一眼,啧了声,纤长的手指勾着它晃了俩圈。
桑回眼睛跟着那晃动的红绳转了俩下,发现圣女的眼睛彻底变红了,瞳孔似血。
女人将这个铃铛甩给她,“送给你。”
桑回和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这有什幺用。”
“好看。”
“哦。”
桑回学着她试图戴在脚上,手脚慢吞吞动了动,一下就感觉俩腿之间酸软的慌,肚子里面鼓鼓的,满是精水。
裴妳俯了身,指节晃动着帮她系上了。
“不错。”她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女巫白皙细瘦的脚踝处红绳穿着俩个精致又小巧的铃铛,她勾了俩下,铃铛在女巫脚踝处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儿。
桑回看了看裴妳,又看了眼圣女,觉得有点混乱了。
“干嘛,这就分不清了?”裴妳朝她歪了歪头,血红的瞳色带着些不满。
“没有,你们头发的颜色还是很明显的。”桑回沉思了一会。
圣女摸着下巴,“那就是说要是发色也一样你就分不清了。”
“是吗。”裴妳眼神危险。
“不、不会啊,哈哈哈……”桑回眼神不敢直视她,笑得虚假。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勾了勾唇,下一瞬间,她和圣女同时消失了。
桑回眨了眨眼睛,心想着不会吧。
十秒钟后,不出她意料的,俩人再出现的时候,桑回眼皮往上擡,看见了俩个裴妳。
浅金微卷的长发血红的瞳,站得腰细腿长,五官立体漂亮。
好细节,甚至连衣服都一样了。
桑回没有犹豫,这种时候不能犹豫,她很快朝其中一个人歪了歪头,软软的唤了一声。
“大人。”
……
裴妳弯着眼睛,弯腰抱上了她,“好。”
另一个‘裴妳’翻了翻白眼,声音轻飘飘,“没意思。”
她顿了一会,垂下眼睛,似是叹了口气,语气没有一向的幽怨,“令我伤心呐,小女巫。”
桑回眨着眼睛,朝她做了个口型。
【别伤心,其实我是乱选的。】
圣女于是忍俊不禁的弯了弯眼睛。
……
桑回将下巴靠在女人肩上,心想着这他妈谁认得出来啊。
不过,还好她选对了。
她慢吞吞蹭了蹭女人的脖子。
圣女朝她回了个口型,眉眼弯得散漫。
【拜拜】
她的身体消失了,桑回顿了一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会,她从裴妳的怀抱间坐起来,裴妳从俯身的姿势慢慢蹲下来,她微仰了仰头,跟座椅上的女巫对视着,瞳色在慢慢变浅。
桑回安静的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至女人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浅金色。
融合完毕了。
“嗯?”
“嗯。”
“你现在是裴妳还是圣女?”
“裴妳,圣女也是我。”
“你喜欢…”
“喜欢。”裴妳弯了弯眼睛。
她眼皮擡着,茂密的浅金色发丝披在身后,睫毛浓长,女人蹲在她前面,桑回居然觉得她看上去有种莫名的乖巧感。
裴妳戳了戳她的脸,“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