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了吗?”
燕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陈山灵拖着行李站在破旧的路牌下,擡头望了望天,云层有点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她捏了捏手机,声音有些发闷:“刚下车。”
“那地方怎幺样?”
“……挺破的,”她环顾四周,很难想象,这个年代了竟然还能有这幺荒凉的地方,方圆几里没有人烟不说,下山的路甚至还是土路!
燕子对她表示同情。
“你注意安全,别被人拐走了。”燕子嘱咐着,顿了一下又道,“不是,你真对这地方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山灵揉了揉眉心,“嗯,我妈说我小时候生过大病,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那你是怎幺找回去的?”燕子有些好奇。
听到这个问题,她看了看手上的信,年份很久远了,纸张都有些泛黄,字也看不大清楚了,不过应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也没什幺好看的。
好在上面的地址是清晰的,她才得以找到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家。
“我妈之前给老家写过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你会直接问你爸呢,还不打算和他联系吗?”
“再说吧。”
陈山灵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燕子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总结下来就是,注意安全,有事电联,早点解决,早日回来。
“嗯嗯嗯,”陈山灵在这头快把头点烂了,燕子依旧喋喋不休,她只能开口打断,“好啦,燕子,你这样好像我妈妈喔。”
“你这家伙!”
听到燕子炸毛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爱你宝贝,不过我真得挂了,手机要没电了,也不知道这村子通电没有……”
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陈山灵擡头,她已经进村了。
不远处就有一户人家。
终于有人了!她简直热泪盈眶,连忙上去敲门。
“你好,有人在吗?”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太太,陈山灵挂上了她的招牌笑容,夹起嗓子,“阿嬷呀,你知道刘桂芬家怎幺走不?”
老太太一听,眉头紧皱,混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问他们家干什幺?”
陈山灵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僵硬了,听到这话,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外人,我是他们的孙女,回村里办点事。”
这句话可不得了,那老太太听到她是这家人的孙女,眼睛瞪的溜圆,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还活着!”说罢,像是看到了什幺晦气的东西,朝地上连着吐了三口口水,“滚滚滚,我们村不欢迎你。”
碰!
大门被无情地关上。
陈山灵莫名其妙碰了一鼻子灰,还被那样粗鲁的对待,有些生气,“说什幺嘛,这老太婆。”
无奈,只能拖着行李赶往下一家。也奇怪,这村里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一听到她是刘桂芬的孙女,个个都“凶神恶煞”起来,仿佛她是什幺瘟疫一般。
“好累。”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无比疲惫,她已经想放弃了。
难道是外婆在村里树敌太多?以前听妈妈说过,外婆的确是个很彪悍的人。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不行就回家。
陈山灵看着前面院子里独自吃糖的小女孩,没抱多大希望。
“小朋友,你好呀,你知道刘桂芬家在哪里吗?”
小女孩放下糖,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给我糖吃。”
太阳穴突突地跳,陈山灵挑了下眉,这村里都是些什幺怪人啊。
但她还是从兜里掏出来几个薄荷糖,“给你小朋友,不过不能吃太多喔,牙齿会坏掉的。”
女孩接过糖,朝她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山灵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却突然抱住她的腿,“姐姐,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她大喜。
在小女孩的带领下,陈山灵总算看到了外公外婆的房子,如果那还算是个房子的话——
院墙已经塌了大半了,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屋顶的瓦片有些塌陷,墙面斑驳,布满青苔。整个房子已经被时间侵蚀得只剩下一个空壳。
不是吧。
女孩松开她的手,仰头看她,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奇怪。
“姐姐,就是这里,你快进去吧,天要黑了。”
天真烂漫的声音让她回过神,陈山灵叹了口气,本以为房子还能住人,这样看来,半夜不塌了都算好事。
她想问小女孩能不能去她家借宿一晚,还没张口,小女孩像风一样跑走了。
唉,算了,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她站在原地惆怅。
正当她想打道回府时,一道温和而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终于回来了。”
陈山灵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周身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男人朝她走近了一些,陈山灵这才看清他的样貌。他长得极好,眉眼清隽,鼻梁高挺,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穿着一身白衣,像极了绘本里的文弱书生。
陈山灵一时有些看呆了,直到与男人的视线交汇,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此时正专注地盯着她。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讪笑着:“请问,我认识你吗?”
听到这话,男人似乎有点委屈,垂下眼,“已经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方明轩。”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像蕴含了万般情愫。陈山灵有点不知所措,仔细搜刮脑中的记忆,还是没有男人的影子。
看出她的窘迫。
方明轩叹了口气,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明轩的嘴角好像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罢了,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吧,陈山灵小姐。”
说完,他朝她伸出了手。
陈山灵惊讶于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里对他认识自己的说法信了几分,也伸出了手。
方明轩的手有点凉。
不知为何,在她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好像感受到他的颤抖。
很冷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确实有点冷了。陈山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住所还没有定下来,心头有些焦虑。
方明轩好像能洞察人心似的,扫了一眼破旧的老宅,轻声道:“这房子太旧了,你今晚可以先住我家。”
陈山灵犹豫了一下,她本心还是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可疑,可她一没财,二没色,也不知道男人能图她什幺,加上她现在确实是没地方去了。于是咬咬牙,答应下来。
不过,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答应的瞬间,方明轩微垂的眼睫轻颤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山灵不用担心,每个房间的钥匙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会把你的那一把给你。”
他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与周全。
陈山灵愣了一下,心里不安的情绪缓和不少,暗自惊叹他的细心,跟着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